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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叫太平试馆,四九城也有一个同样名字的地方,”召应恪笑着、轻声道,“是过去各省秀才们赶考的落脚地。”

邓元初亲自驾车,送召应恪去火车站。二人于站台作别。

召应恪知八路军一直武器短缺,担心问:“武器补给可好些了?”

邓元初欣然:“我最喜欢的,便是这句。”

不用解释,她想,这是他给两个孩子做的糖。

眼前人:“先生执意回沦陷区,可知北平如今是什么境地?”

召应恪恍然:“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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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人生,只有召应恪自己清楚。

他看召应恪忧心不语,反而宽慰说:“从31年,我们对日本人就没放下过枪。六年抗战,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子弹还有大刀。当初夺回多伦,还不是主帅举刀冲锋?”

火车北上的时辰已至。

邓元初道:“我妻子也常听。”

邓元初笑着补充道:“万幸,战士们的枪法都不错。”

“因为幼年喜欢读群英传,”邓元初笑道,“喜欢一位名将,戚继光。”

召应恪颔首。

召应恪和谢骛清并肩而出。

“召某在狱中看过报,”召应恪答,“百业萧条,民不聊生。日夜难安,朝不保夕。”

扫清倭寇是那位明代英雄的心愿,正巧,合了今日时境。

召应恪的眼睛里,盛了太多东西。何未未必清楚,面前这位谢少将军却是知音。

召应恪不敢深想。他于挚友生前,在南洋码头上曾应允,无论如何守住何家航运。自此后,解除婚约为此,迎娶何家大小姐为此……每每午夜难眠,他仰躺于黄铜床上,安慰自己的都是,至少何未曾真心备过嫁妆,想嫁入召家。

谢骛清轻颔首。

邓元初摇头:“我们有一个师,九千多战士,只有五千多的枪。枪弹严重短缺,发下去的子弹,都要数清楚用。一人二十几颗。”

过去,召应恪供职北洋政府时,和邓元初在宴席上见过两回,在何未的航运公司也碰到过。邓元初初见谁,都给人一种推人出去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感。而今,隔膜消失。

倒是阳台门未关严,像有意为她留着的。冬日寒风自门缝钻进屋子,她往阳台上看,看到谢骛清半蹲在一个小火炉旁,火苗跃动,托着一个小铝锅。谢骛清一手夹着根烟,悠哉地吸了口,在吐出清淡白烟雾后,用右手的一根毛竹筷子搅动着铝锅里流动的棕色糖浆。

邓元初来武汉前接到延安的指示,送召应恪等十数人深入已沦陷的华北。

“麦芽糖,”谢骛清低声答,把另一根已经在筷子上凝结成块的麦芽糖递给她,“小时候叔叔做过。”

召应恪亦是点头:“在狱中,常听人唱《松花江上》。”

“这是什么?”

“是吗。”谢骛清答。

何未午夜回到卧房,黄铜床上没有人。

“我不抽烟。”召应恪笑答。

谢骛清把登记簿子递给邓元初,由他负责送去车站。邓元初接了簿子,夹在手肘下,自口袋里摸出一包土烟:“西北带来的。”

第80章 华夏万古长(4)

召应恪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忽然问:“将军为何从军?”

过往即是过往,留存心底,足矣。

他笑,是做给了他,不过他自幼早熟,不屑吃这个。四姐倒是嘴馋得很,每每要他那根过去,舔着咬着,吃上一整日。

少时婚约,如前生之念,模糊到只余南洋一个少女背影。

“做给你?”

邓元初点头一笑,收妥烟:“我妻子出生在松花江畔,小舅子殉国于关外,对能在早年支持抗战的人,有感情。”

***

“继清出生,仰仗先生护佑,”他在召应恪临行前的十分钟,以清淡语气叙旧,“今夜,未未也在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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