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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新加坡,这两年外边儿形势不好,周女士便将儿子就近丢到周边国家。东南亚的厂即将步入正轨,还能打发他去盯一盯。
忽然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彼此听着呼吸声。不管在意乱情迷或是玩笑戏耍时听过多少次,林小禾永远为哥哥这个字眼心潮起伏。周承韫走出凉爽的大厅,和他一样站到太阳底下,点起一根烟缓慢吸三两口,继而道:“不要想我到流眼泪哦。”他缓了缓又说,“林小禾,把眼泪的份额存在我这儿,以后都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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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伴学习似乎真的有用,临出国周承韫总算够上语言的门槛。
眼前散开万花筒般的世界,半秒过后恢复清明。是他,周承韫。
他吃过晚饭,单看周承韫狼吞虎咽。迎着三两平方的暮色,周承韫丢掉所有礼仪修养,囫囵个儿往下咽,吞完半盘又觉后悔,改为慢慢嚼细细体会。
林小禾听他说,特别有耐心。忽然转性,拉着他脚步急促就要往校外走。一边走,一边语速很快地解释:“我给你做,我给你包饺子。”
他的手快,在林小禾纠结如何婉拒长辈好意时就将这件事板上钉钉。周蕙轻笑一声,心想周承韫这时候脑子倒转得快。
航程五小时后,林小禾瞧一眼大挂钟,再看看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举手示意从后门出去了。上两层楼,经过连廊,来到一个有些吵嚷的班级门口,他在窗户边对上一张烦闷困惑的脸。
来到河海市后他好像又蹿高了点,贺其彰在他跟前气势莫名矮一截,根本说不出反对抗拒的话,像给班主任上缴手机那样递出去。林小禾拿到便走,撂下一句:“等会儿还你。”
贺其彰在林小禾皱眉之前厌烦地走出来,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自觉,直截了当地问他:“有事?”
附中准高三延期放假,周承韫走那天撞上他们第一次摸底考,林小禾没能送成。
一如往常,下午六点他会去操场跑几圈,看夕阳随跑动在身后落下。当林小禾走出宿舍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先阳光一步来到他面前。不敢置信与期望交加,林小禾揉了揉眼睛。
“小禾?你考完啦。”周承韫似乎永远精力充沛,长时间的旅程在他那儿会感到挫败。
周承韫看着眼前人逐渐明晰,他开始说话,一些没头没尾的胡话:“我那房子绿植长得挺好。”
“这周除外,你昨天休息过。”
周承韫莞尔,两个人做贼般搞回来卡式炉、面粉、绞肉和佐料。超市剩最后一块过得去的猪前腿,林小禾和面擀皮,还是张罗出三两皮薄馅大鼓囊囊的饺子。
抱怨完又想起他的小禾还等着关心自己呢,又道:“飞机上吃的,真难吃。阿姨明天上门打扫,我暂时住酒店。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你老公可是在阳江村、你手下历练出来的。”
就在这个周末。
过去一年,本儿磕磕绊绊到手,厂里有辆吃灰的老辉腾,周承韫开着出去溜了几个星期就放心地载林小禾往返于几地之间。林小禾却是紧张的,待到车方方正正停稳才敢大口喘气。
贺其彰正在打瞌睡,头不住往下栽。久佝脖颈酸疼,他被假意杵着的笔杆一戳,下意识左右活动肩颈。看到窗边那半张脸时明晚的瞌睡都提前醒过来,心里直打鼓,又是哪里得罪这尊大佛了?
周承韫撇着嘴看他妈,没大没小地反驳道:“无奸不商,我是遗传你。”
“借下你的手机。”林小禾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就要。
林小禾笑着挥手送走大忙人,回头便狐疑地问周承韫什么意思。然而他只耸耸肩,旁的一概不说。
又讲楼下住的是华侨大姐,他送去一盒茶叶,对方回请饺子。皮硬馅儿咸,不太好吃。
你这样不需要人操心学习就好了。欸,干脆小林帮阿姨监督他。你周六也过来学英语,看见他偷懒就罚款,可劲儿逮。”
周承韫那边声音忽然变小,他可能把手机按到了胸口与旁人说着什么,隐约透过来的英文有些卡壳。等他转回与林小禾的对话,语气就委屈起来:“你说这边的人都长得和咱一样,怎么就说英语呐!”
他对噙笑静坐的林小禾道:“旅游旺季的机票可真贵,饺子打发不了我啊。”
他的笑声经电波信号传来多出几分醇厚,周承韫才不管林小禾的挖苦,继续油腔滑调:“知道了,我的亲哥哥。”
艳羡与灵光一现表演得淋漓尽致,周承韫在心里默默给他妈竖大拇指。河海市一大把将外语说成母语水平的小孩,当然,周承韫这种母胎水平是个意外。林小禾从小地方来,英语跟得最吃力。如果不编点儿说法,他绝不会接受周蕙再为他破费。
“妈!说好的周六休息。”林小禾以为他要反对,立即投来感激的目光,然而周承韫在打配合,“那周日的课取消掉,我现在就给老师发信息。”
“那昨天我没给够份额。”林小禾还想问问他怎么办,头顶广播铃声已经响过第二遍。他急匆匆说再见,最后电话是在奔跑走动的脚步中收线的。
他忽然被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逗笑,林小禾也跟着笑,愁思瞬间消减,一口答应:“好啊,可是我付不起在你那里租保险柜的钱。”
还手机时连同一张百元大钞,当作跨国电话的费用。林小禾踩着点儿回到教室,彼时他不知道补足的机会这么快就要到来。
“嗯,你呢?吃饭没,到住的地方了吗?还有…”想问的太多,林小禾一时挑不出该让周承韫先回答哪个,只好讪讪一笑,留时间给他。
补习的事圆满收场,一向无心学习的周承韫最积极,竟然找到以前的同学求推荐辅导老师。劝妥之后周蕙先行离开,两人将她送到地库。下行路上她又就学习一事对二人耳提面命,尤其嘱咐林小禾,叫他不要因为周承韫影响学习。
“亲一口抵一个月,行不行?”
“歪嘴和尚念经,我要上课了,你少说两句屁话。”林小禾果真放下心来,语气也跟着松快,“在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跟随便的人瞎混。还有,好奇怪,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林小禾百感交集,他的世界进入间冰期,好像所有的善意都在他遇见周承韫后来临,如同八十度的温泉水,连热气都能随风飘荡很远,温暖许多年。再推拒就显得做作,林小禾拗不过这对母子,点头应承:“谢谢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您。”
紧接着林小禾朝他走来,走完四千公里的余途。他由走变跑,就像自己第一次来学校找他那天,雀跃又埋怨。
“我要感谢你才是,这小子滑头多,辛苦你看牢他。”周蕙拨草瞻风,细致地观察了一通林小禾的反应。她独身闯荡商场数十年,识人擘两分星,算是认定这是一个心性品行俱佳的好孩子,由衷地高兴。
他转而去到天台,七月的太阳总是和他们相识那天雷同。林小禾找到一个阴影的夹角拨出提前写好的号码,那边接通得很快,像是在等他,而传来的第一声问候却夹杂意外与惊喜。
发小四人相继离开学校,他们属于附中的青春也随之落幕。可仍然无人敢冒犯权威,周承韫狠狠打了贺其彰一巴掌,告诉他林小禾身上永远有铜墙铁壁的堡垒,永远处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