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到(2/5)

这个男人看起来药性还没完全消散,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梅隐的房间里。梅隐想,兴许是他迷了神志时,误闯了进来。

梅隐接过醉曲坊烧锅炉的奶奶打的一桶漫天漫地的热水,‘十分费力’地提了起来。

好久没有如此动人的声音刺激她的耳朵了。

男人的花期很短暂,过了弱冠之年便不似当年美貌,他们赚不到多少钱,还要终日饱受那些达官贵人的凌辱,除了出卖皮相再一无是处的人,等到再过几年彻底被玩坏后就被老鸨给几钱银子打发走了。

“丫头要不要帮忙啊?”奶奶很是热心肠。

转眼她来此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见过纸醉金迷,也见过鲜血淋漓。

从没等他们有哭泣哀求的机会。

,呀吱——,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表情有些淡漠,冰凉的手掌心放到他光洁的额头上,立刻传来了烫人的温度。额头上的青筋在她手心里凸凸地跳动着,也不知是谁的脉搏,跳的如此欢快。

她杀人,通常是背后一刀毙命。

“嗯,给我一盆热水,谢谢。”

一个风月之人,对梅隐构不成威胁,她也就没有必要摆对他赶尽杀绝。

在跟她们老熟人寒暄几句之后,梅隐提着热水桶拐进了来时的小巷子。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灵巧的鹿,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醉曲坊中。

在那里只有代号。”

百公斤的生铁镣铐她尚且能带着飞檐走壁,何况区区一桶热水哉?

梅隐蹲下来凑近他的脸旁边,笑道:“真拿你没办法,我没有要出去揭发你的意思呢。”

纸窗外,除了蝉鸣蛙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丫头,又来打水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有触动,也许那颗心早已麻木不仁。

她打横把他抱回了床上,也顾不上他的脏乱,从橱柜里拿出草席制的褥子给他当被子盖上。并嘱咐道:“你就在这里躺一会,不许乱跑,屋里子的东西不许乱翻,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我出去一会就回来了,也不是去告发你的,你不用着急。”

而且,他的脸,实在太像她过世的义父了。也许,这不是个巧合。

醉曲坊不养闲人。

木门被打开来,梅隐回来了。

梅隐把他扶起来,给喂了

她放下热水桶,看见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角里,以为他撅了过去。

一直看他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死在她的寓所,倒成了她的一桩过错。只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连夜请大夫恐怕惹来瞩目,所以梅隐只能打算给他打点热水,先对付一阵了。

他听见梅隐好像真的没有去告发他的意思,而且对他还不错,于是转悲为喜,僵在那里错愕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世界嘛,永远在以诡异的速度易变着。

“嗯,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梅隐一边走过巷子一边自语。

“你好像生病了。”

不过这是他们的宿命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见惯鲜血的梅隐已经见怪不惊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一个世界上最不足为奇的例子。这样的情况,已经在她的人生中发生了很多次。

到底他为什么会高烧,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梅隐就算不问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梅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陈白道:“如若我要把你交出去,只需要在这里大喊之声便是了,何苦亲自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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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曲坊的下等劣质春药,每天晚上都要消耗一大部分。

换了别的女人,被这种‘肮脏的男人’睡过床,恐怕连床都不会要了。但梅隐倒没有别的什么嫌弃之感。或许她孤独得太久了吧,有一个活的生物闯进她的世界,都是一种惊喜。

“既如此,我虽不会赶你,可若她们的人查起来,我也是不包庇的。”梅隐想了想道。

她一路吹着轻快的小调,将热水提回家里。

梅隐兀自叹了口气,世上又有一个可怜人。

梅隐哼着小曲回想刚才的情形——

夜里是醉曲坊生意最好的时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光临于此,耳边喧嚣一直在继续,不得不说梅隐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虽然龙蛇混杂的伎院是个杀手栖息的好地方,可她已经渐渐厌倦这里无比浓重的风尘气味。这些夜夜笙歌的糜烂世界,不是梅隐喜欢的。

梅隐淡淡一笑:“谢谢,我还能行。”

室内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煤油灯灯芯燃烧时的火花声。

一个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地趴在她脚下,哀求着,哭泣着。

对于外人的误解,梅隐从来事懒得辩驳的。毕竟,她只想安静地在此地住下,悄无声息的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鬼来了都找不到’的隐形人。

兴许是梅隐说的在理,兴许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男子点点头道:“如今奴已走投无路,只求小姐收留一晚。”

“嘿,这丫头今天心情好像不错。”身后的奶奶诧异地笑道。

眼见对方脸色慌乱,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透着某种暧昧不清的神色,他的眼角眉梢还挂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情愫,那朦胧中带着迷茫的眼神,梅隐并不陌生。

烧热水的锅炉不在房间里,需要转个弯去小巷子后面。于是,梅隐拿了蓑笠准备出门去。

看她要出门,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男子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跪爬上前死死地抱住梅隐的腿,操着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别去告诉她们,奴求您了。您要奴做什么奴都愿意,只求您别把我交还给她们。”

梅隐冰凉的手在他身上宛若退烧的良药。

当她走近才发下他仍然醒着,不过精神不太好,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劲了。

却好像仍未找到答案。

这时,雨已经停了。

梅隐的腿被他死死地抱住,生怕她迈出门口去一步。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出门,于是只得先安抚好他。

什么时候能够金盆洗手不干呢?她这两年一直在忖度这件事。

梅隐忽然记起了他还在发烧的事实。

外面的路面依旧是湿滑的,特别是生了青苔的地板上,必须踮起脚尖来走。

没等他说话,梅隐就拿了蓑笠出门了。

住在醉曲坊的屋檐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不会把他送交老鸨那里,可是梅隐遵循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混江湖法则,她只要求他的高烧褪下去后再另做打算,只要不连累自己,她倒也没有把他赶尽杀绝的必要。

他刚才还如临大敌,这会听了梅隐的话,似信非信地迟疑道:“……真的?您真的不向他们说么。我可以相信您么……”

她厌倦了,不光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酔曲坊,还有她的杀手生涯。

一到黑暗的地方,梅隐便健步如飞起来。

这些男人流落风尘,无法再跟正常男子一样嫁人怀孕生子,只能流浪街头,孤独终老,甚至有的命丧黄泉。

打热水的醉曲坊下人喜欢亲切地叫她丫头,她们不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看她尚未成家娶夫,便以为她还小呢,其实啊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女孩,明年就到而立之年了。

“呵……”还真是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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