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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长晨,别忘了你如今的位子是谁提拔上来的!”崇岭被两名殿前司兵卫死死扣着肩臂,地上掉着他的佩剑与一碟散落的蜜饯。

为了应付崇岭,他总得让他看见实打实喝药的时候,因而几个月来喝药次数不稳定,病情反复加剧,夜里他缩在被中也觉时寒时热,这几日又头昏脑涨,许是染了风寒,愈发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院外忽地传来嘈杂人声:“殿前司搜查拿人,本官看谁敢拦?!”一众婢仆惊慌失措,声音一清二楚地传入故灯耳中。

“你……”陆文钧的神色逐渐发慌,他愈是竭力掩饰,愈是显得欲盖弥彰。

贼归京。兆昀,我去处死陆文钧。”顾岸道,“罗家在朝还要生存,我去。”

那人囚衣褴褛,狼狈地伏在肮脏地面,似乎受到极重的刑讯拷问,连手指也再无动弹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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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崇岭纳闷地挠挠头,出门去找蜜饯,心想大师这人近来奇怪,昨儿说另一种不喜欢因而才换的这种,今日又不喜欢了。侯爷极少生病,喝药也是一口闷,从没贪嘴过什么蜜啊饯啊的。

当年孟府被抄,他与顾岸溜去秋狩猎场逃过一劫,但他忍不住一遍遍幻想当时的场景会是怎样,也许婢仆的惊叫吵嚷激怒了殿前司兵卫,长剑率先砍死父亲,母亲大哭上前又被刺穿腹部,大哥在书房内被烧着的木梁砸中,二哥拖着狰狞身躯,用烧焦的手死死扒着门槛,含着泪冲他喊快跑,快跑。

“陛下自有他的考量,无所谓。”故灯淡淡地敷衍道,手端着药碗,瞥了眼案上的蜜饯,“你去换碟来,我不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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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灯与他隔着两扇牢门与过道对视。

“陛下有旨,平西侯府与大监赵裕及其余内宫中人来往过密,阖府家业尽数搜查,凡有可疑之人全部暂押大理寺审问。”左昶上下打量故灯一眼,抬手一挥,“将人带走。”

“她离开以后再嫁了,又生了个儿子,你的孩子成了那个儿子的仆人。再后来,她家惨遭战祸,她四处流落,被梁军轮奸。”

这声音几乎瞬间勾起了他克制在心底良久的恐惧,时至今日仍能轻而易举地令他颤栗不止。

不到片刻,便有人叩响院门,高声道:“本官乃马军司统领左昶,暂协殿前司搜查平西侯府全部家业田铺,为免冒犯,先行告知。来人,进去搜。”

旋即偏头,与左昶不经意对视一眼,对方朝他客气地微躬身。

还以为自己多厉害,这就吓得抖如筛糠了。故灯自嘲似的弯唇,脸色发白。

陆文钧也不再出声,狱中又恢复一片死寂。

“你究竟是谁?”

“大师,果真如您所料,陛下下旨到北境让侯爷押解叛贼与陆镇庭回京。”崇岭惊喜道,顿了顿,又不解道:“只是为何后来斟酌再三,又添了罗统领?他一走,九云驻军营岂非群龙无首。万一再起战事,精疲力竭的北境可承受不起了。”

左昶偏头瞥他一眼,嗤笑道:“本官劝你省省嘴皮子吧,有话咱们到狱里说。”

故灯见崇岭走远,径自支开窗子将满碗药一滴不剩地全倒了。

“霄壤之别啊,”故灯低低地轻叹一声,“陆阁老。”

故灯发觉自己变得愈发矫情,无时无刻不想顾岸快些回来了结诸事,他悔入佛门,也待不下去这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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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问他,可欢喜他蓄长发的模样。

故灯垂眸不再应声,静静地退至角落不再去看陆文钧。

这身骨与皮,断然不像会被私豢在深苑里的人。

闻声,陆文钧轻微地偏头瞥了眼故灯,干哑的声音忽然有些抖:“你……你是谁?”

故灯疲惫地阖了阖眼,忍不住地开始想顾岸,思念宛如藤蔓般紧紧缚住他,还不停地往肺腑里蔓延疯长。他想摸摸顾岸的脸,看他消瘦不曾,身上可添了疤痕……

翌日天色蒙亮时分,陆文钧又被带出去,待被拖回来时又落了一身新伤,实在惨不忍睹。

第六十九章翻案

崇岭不知被带到何处,自入大理寺便未见到他人。故灯心内暗暗盘算,若新帝的旨意在前日发往北境,顾岸抵达上京大致须半月左右,他需要呢……十日吧,也许更久些。

“大人有何话要说。”

故灯的指尖开始发抖,脊背渗了一片冷汗。

两名兵卫上前以剑抵在故灯背后推了他一把,故灯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心绪,反给浑身怒气崇岭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故灯爱洁,不想沾染牢中脏尘,便在牢门边垂手而立,安静地阖眸,像在养神。

“我生得极像一个人是吧?她的名字可是明珠?”故灯轻笑出声,“你和她有个儿子,可她被你母亲与妻子赶走。你盛怒之下苛待发妻,逼问垂病的老母,最终也没能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大师人看着寡淡,还挺难伺候。

良久,重镣拖拽在地的摩擦声由远至近渐次刺耳,血腥气愈发浓重。

左昶闻声看向院门处,握剑的手不由微紧,暗忖能让平西侯爷金屋藏娇的货色果然不同于玉楼东、画堂春的俗物。

故灯不适地蹙眉睁眼,看见一个浑身血伤、蓬头垢面的人被强硬地丢入牢内。

此人身形颀长,骨相耸峻,眉眼深邃,发瞳之色乃深褐,不似大梁人氏,倒有几分像狄人相貌张扬秾丽的意味,只是通身气度又宛如在敬亭绿雪的清雾与缥缃经笥的浓墨里浸淫多年一般,疏遥寡淡,回甘尽拢在骨缝里为免人攫。

大理寺狱中昏暗潮闷,隐隐飘着一股血腥气与惨叫声,故灯甫入几步便咳得不停,直至狱卒将他带进一间狭小牢内,故灯平息半晌方才渐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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