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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他还能抬手就触摸到的,唯一的温暖。
“盛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祝司北摸着孟盛林的头,眼里全是酸涩说,“好好休息吧。”
“司北,我想等着颂哥下葬以后再休息。”孟盛林从祝司北的怀中抬起头,“好吗?”
祝司北想也没想,道:“好。”
“司北,我什么都没有了。”孟盛林瓮声瓮气地说,“只剩下你了。”
所以我还想自私地要你答应,好好活着,长久地活着。
“我永远在你身边。”
生而影与君形相依,死而魂与君梦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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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
黎颂葬于北京祝司南墓旁。
他独自一人在人世历经波折与痛苦,最终又一次回到了他的爱人身旁。
下葬的当天,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风微微的凉,不冷不热的,正好是祝司南和黎颂都喜欢的温度。
不过孟盛林已经没有黑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
孟盛林和黎颂的感情更类似于父兄的存在。黎颂是在他成长的路上起到指明灯作用的人,也是一种家的温暖的依靠。
第10章 番外(2)
02司北
我记得那天倾盆大雨。
一地的积水混着鲜血,被天上落个不停的豆大雨点打得四处飞溅,溅到眼里和嘴里。我的身上压着倒塌的巨大土石,它几乎砸烂了我的右小腿,让我躺在原地,左右都动弹不得。
可偏偏我还带着清醒的大脑,感受疼痛,听见声音。
四处都是绝望的叫喊,在一刻也不停地枪声中间,显得如此无助可笑。街上有些甚至没拿枪,只拿了柄斧子或砍刀,宛如死神一般在游荡。抓住人,就胡乱地砍,任凭鲜血喷出了好高,溅得他们满脸。他们不在乎,反而愈发地狠辣起来。鲜血刺激了他们,也拽着他们堕落至于地狱,变成了行走在人间的恶魔。
倒下的同志们,一个叠着一个,尸体压着尸体,透明的雨水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来时就和地上的一片鲜红汇聚在一起。他们的身旁,是一地的《告民众书》,毁的毁,烂的烂。
有的人还没死透,但是快死了,躺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站在他旁边的人都不多扫他两眼,又是猛砍几刀。
那人我认识。
昨夜,他刚手舞足蹈地同我讲,他家中妻子生了个漂亮的孩子,他成为了一名父亲。
讽刺吗?也许吧。
也许世事无常,发展的道路注定要伴随着牺牲。司南尚且在人世的时候,同我讲过马克思主义哲学。他讲,有一种否定之否定的规律来讲述事物的辩证发展。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从形式上来说,是螺旋式上升或者波浪式前进的过程。
所以革命的道路,是注定迂回曲折的。我们走上了这条路,就是已经做好了无时无刻都会牺牲的准备。
我早就没有力气了,四肢冰冷,右腿的疼痛正在褪去,或者说,它正在从我身体剥离。
如今一脚踏在鬼门关的面前,要说有什么心愿未了,其实我最想见的,还是盛林。哪怕小小的一眼,远远地,只要能让我看见他安全,死不足惜。
与盛林年少相识之时,我同他并不亲近。我虚长司南几岁,他又比司南小,每次相处,总觉得像是差了两代人一般。他幼稚、爱哭,却又淘气。每次犯错,总是爱躲在司南的后面,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用他哭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还记得有一次实在给我气得够呛。那年还没强制性剪辫子的时候,孟盛林趁我睡着淘气地把我的辫子剪了去。我家中规矩多,他这一下,冒犯了我家的忌讳,害得我挨了好一顿板子。我气不打一出来,看见孟盛林以后作势就要和他一较高下、一拼死活。司南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俩分开,盛林还是如往常一样躲在他身后眼泪汪汪。
我叹口气,心软了。他水汪汪地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心软了。嘴上我怪司南多管闲事,实际上心里还是希望他多出来管管这样的闲事。
要说血脉上的兄弟是最有默契的,司南将这一点贯彻得淋漓尽致。那日后,他总爱找借口把盛林推到我的眼前,让我带着他四处走动。后来司南上学遇上黎颂,更是整日整日地不着家门,反倒我和盛林的相处时间日益多了起来。
盛林和我混熟以后,见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爱生气或者同他打架,变成了一个八爪鱼一样的存在。长手长脚地黏着我,怎么摆也摆脱不掉的那种。他腻歪我时,我出奇地不觉得他烦,反而有些享受他在我身边的日子。
蹦蹦跳跳的。可爱得很。
同自家看上去有些早熟的弟弟来比,盛林才应该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仿佛是能顺着清风摘下一轮明月,下一秒或许会扔进我的怀中。
后来,他和司南一起留洋。司南说,他主动要求学了医,因为想救下更多的人。临行前,我匆匆从警厅赶回,在家门前猛地喘了好几口,才顺了气。然后假装自己是因为有事回家,而不是为了送他着急跑回来的。
不过盛林好像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看见我,一下子跳到我的身上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全都抹在我的警服上。我微微僵硬,司南以为我是因为警服被弄脏,所以又要生气,连忙将盛林拉了下来。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猜错了我。
盛林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我耳畔的时候,是我慌了神,所以才微微僵硬了一瞬。他对着我哭了好久,我就默默看了他好久。从红彤彤的眼睛,到鼻尖,再到他的唇,他的喉,他的每一根发梢。我几次都想说,舍不得我,那就不走了。
但是我不敢。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去毁掉他的前途,也许是国家的未来。
最终我送他和司南上了车。
等到我们多年后再相见时,他比以前更有气概,意气风发。恍惚间,我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未来。见到我时,他还是同记忆中的那样,稍微凶上几句,他就会委屈巴巴地躲在司南身后看我,不过司南已经不能将他完全挡住了。这几年,他终归是在变的。
再后来,我因保护学生狼狈入狱,命悬一线。盛林为了救我,偷摸地往我这儿跑,帮我治疗枪伤,差点将自己也送了进来。司南在外借东风之口撬开牢门,给他留了一个细小的空档,他就趁机钻了进来,舍命将我连夜护送至上海。
其实当时我是不愿离开他的。但是他一改往日的做派,第一次反抗了我,强硬地将我送了出去。
我在上海流亡的几年,无时无刻都和他有联系。我发觉我在不受控制的想他,念着他,期待局势转变后,我能尽快回到北京,看见他。
在寄给我的心中,他总是喜欢交代许多事情,司南干什么了,黎颂干什么了,独独关于自己的内容少之又少。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在回信中问他,那你呢,我想知道你都干什么了。不久,我收到的回信足足有七八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你的絮絮叨叨。我一字一句地看,满心都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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