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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青年夫妇却在身后跪在地上求饶，他们称行人和自己没有关系，他们愿意把行人交出去，只求留住自己一条性命。

【四】

太宰终究失算了，如果说京极夏彦不会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爱伦坡就没有理由动用埃德加家族的力量保护自己。

太宰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里，视角属于一个很小的孩子，在枪炮声中拉着一对青年夫妇在佛罗伦萨周边的村镇躲躲藏藏，他们应该就是绫辻行人的父母，长相出类拔萃，眼里像是沉浸了一片清澈的原始森林。

“你们打伤了我的妈妈！”孩子勇敢地高声喊道，“这根本不是瘟疫，是你们把病毒投放在这里，我们即使是幸存下来，也是生不如死。有我在，你们不会得逞的！”

在京极夏彦惊愕的目光下，太宰把装有蜂蜜水的水壶狠狠砸向窗户，薄施粉黛的微风投进来，月色为夜晚打上了最得体的妆。

太宰飞身跳出窗子，还未来得及落地，就有一个穿着老土外套的少年特工从一楼落地窗冲出来，华丽的转了几个圈，稳稳接住他的学生。

绫辻行人认真的听着，就像郁金香对春天做出的承诺。

村子里只有日耳曼血统的人得以幸存，其他的同胞都在颅内高压的痛苦中死去。年幼的绫辻行人发现了村民大规模的死亡，紧急给附近城市的事件调查记者打电话，同时入侵了政府办公厅的系统通知城市居民一同避难，祈求能够引起其他势力的关注。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太宰深吸一口气，“喜欢就是无理由的想要为一个人去做什么，甚至只是一个无关生死的冲动，就这样……”

幼小的孩子并没有太大的力量，行人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得救希望近乎破灭。

“请磨练我，请矫正我的品格，请让我活到寻求答案的一天。”

京极夏彦一步步逼近，太宰死死盯着那个反射着月光的针头。

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在村子里泼洒汽油，熊熊燃烧的大火裹挟着死亡，吞没了绫辻行人的全部世界，他终究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

“果然是个好孩子，”京极夏彦依旧慈眉善目，“老夫最近倒是在白鲸实验室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技术，可以抽取记忆，通过注射的方式放进其他人的大脑记忆区。”

不幸的是，那个年轻女人中了枪，几个穿着细菌防护服的士兵很快就追上来，原来这是残忍的生化武器投放，所幸他们并未感染，士兵们是来带走幸存者接受后续实验的。

那人强行掰过行人的小手，按着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行人老师，以后请多多指教，我一直在寻找生命的意义，活着的理由，寻找救助我的那位恩人，寻找一个孤独的同类……”

太宰治绝不会因为遭受了一点冷遇就背叛绫辻行人。

然而这么小的村镇能躲到哪里去，到处都在着火，距离最近的房梁轰然倒塌，孩子却是冷静的，他知道不远处有个还没有断流的小河，穿过河流就能得救。

太宰几乎无法承受这段记忆背后的绝望，灵魂撕裂的痛苦莫过于此，太宰无法想象幼年的行人老师是如何熬过来。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年幼的绫辻行人，他从小就梦想做个英雄，能为了大义赴死，行人毫无怨言。

他们都是孤独的。

度就心生好感，也不会因为冷漠的言辞就伤心痛苦。

聪明的头脑什么都没有改变，英雄眼睁睁的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绫辻行人瞪大了眼睛，他眼前单薄的孩子呢喃着像是告白的话语。行人老师不知道太宰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饿了肚子，亦或是被京极夏彦吓出了毛病，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京极老师，你的执念不过是行人老师黄金一样的灵魂，”太宰睁开眼睛冷冷一笑，“我劝你只可守护，不要妄图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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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一直最信任的人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行人的父母说，我们没有这个孩子。

胸腔中的温热在涌动，太宰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自己蓬勃跳动的心脏，他不讨厌他的行人老师，他一点都不讨厌。

“可能你我的智商不在同一个次元上，”绫辻行人歪着头，“你说的这些，是幼儿园读本上写的么？”

“喜欢……”

这是何等可笑的一幕。

行人茫然失措。

太宰后退了两步，十六夜的明月下，何处没有他的心乡，只要天地仍在，太宰治就不需要为活着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个天才特工依然坚守正义，依然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同样是众叛亲离仍然不屈的心，太宰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却总有人陪他一起坚强。

两声枪响后，世界陷入黑暗，梦醒了。

“我看你的智商比爱伦坡还低，”绫辻行人整理了一下发丝，“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吵得我不得安生，明天记得擦了宅邸所有玻璃。”

声音稚嫩嘶哑令人心痛，小小的绫辻行人已经意识到这是人种清洗计划。

“你的父母背叛了你，快杀了他们。”防护服里的声音十分沉闷。

“这段记忆是行人的，他因为这段记忆，是那样的讨厌这个世界，就交给他的学生保管吧。”

聪明的头脑救不了任何人，只能明哲保身，太宰难以想象云淡风轻的绫辻老师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往，拥有这样动荡的人生，怎么会不理解太宰治？同是无可奈何的幸存者，同样骄傲的风骨，他们活着就好，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低头。

依旧是冷言冷语，太宰却注意到，他的行人老师指尖沾有一些花粉，隐隐约约的菖蒲香气像极了横滨的春日，明明是他乡，却连衣襟都是故土的气息。

太宰仰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