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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太宰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寻找到那位温柔的救命恩人,兜兜转转蹉跎岁月,只能去彼岸等他百年。
【三】
最深的噩梦里,大地都是热的,阴沉沉的天空上浓墨重彩的黑云,远远的火炮炸开,像是猩红色的云层落地,贴近耳边的枪鸣声和弹药交叠处一朵朵盛大烟火。太宰早就计算到,敌人志在必得,港口黑手党已经没有存续的可能。
眼神空洞的少年已经陷入精神上的极端疲惫,任何刺激都不能让他做出反应。静静坐在浴缸边上,帮太宰给头发过水的行人老师并未在意,只是这小黑猫挣扎的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把绫辻行人也摔进了浴缸。
【二】
太宰的表情终于松动。
“还有力气抬杠,自己洗吧,”行人老师垂着眼睛,“洗完来餐厅吃饭。”
“绫辻,换好衣服陪我出去逛街,”京极夏彦也十分默契地无视了太宰,“昨天你的死亡人偶帮我做个缝补,把我衣服上所有的地方都打上了补丁,直接毁了我的情人节计划。”
两个小时前,刚刚苏醒的太宰悄悄拔掉针头,眼神空洞地离开绫辻公馆,背着所有人寻了哈德森河流域最美的云泪湖径直跳下去。
魔鬼……绫辻行人绝对是西点军校的魔鬼,太宰被行人拎着后颈的衣服,在心里把埃德加家族从头问候到尾。落在绫辻行人的手里,太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宰不会乱跑,太宰是参谋官,是主将,乱军中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每个人都懂,所以太宰有条不紊地把任务布置下去,把手下从自己身边分散来,尚有一线生机。
“你继续跳啊,”行人在太宰面前单膝跪地,“这么笨的学生在河里淹死更好,你多少次入水,我就多少次把你捞起来,直到你的衣服被河水泡到破烂,再痛苦地死去。对了,说不定爱伦坡还会过来趴在你尸体上哭呢,场面一定很精彩!”
太宰心里一堵,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行人老师完全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任性的小孩,甚至也全然不在乎爱伦坡,把他们当做可以忽视的底层。
清唱着那首温情的胧月夜,太宰旁若无人地站起身,笔直而优雅地面对由枪林弹雨组成的聚光灯,他这一生应该盛大谢幕了。
“绝对不行!”
“喜欢……”
步的嘴防止他的少年侦探起哄,见崎鸣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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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修罗场,认真就输了。
人们在他的身边拿走各类武器,临走的时候也不忘记嘱咐一句,“太宰先生一定要在这里,别乱跑。”
听到动静冲下来的京极夏彦,打开门看到坐在浴缸里赌气的自家行人和那个长相酷似爱伦坡的孩子。
“我的确无父无母……”太宰依旧眼神空洞,“孤儿就该受绫辻先生的捉弄?”
“绫辻先生,您明知道我根本就不算一个完整的人类,你们都是自然出生的,我只认识一个不算父亲不算兄长的爱伦坡。先生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说无论您怎么做都无所谓。在伦理道德上,先生不仅没有杀人,还对太宰治这个人提供了无偿的救助、医疗、居住场所,”太宰扯出一个微笑,“爱伦坡实际上并没有对我监护、抚养和教育的义务。我只是一个克隆人,您不必看在他的情面上帮我,现在科学技术手段如此高超,可以把我的全部内脏都冰冻起来,爱伦坡如果有需要就都随他使用。”
横滨已经平稳,逝者不能复生,如果能和中也一起冰封下去,也是兑现了搭档厮守余生的承诺。
还好芥川银已经去往他乡得到保护,红叶大姐在被护送离开横滨后又折返回来,泉镜花也好芥川龙之介也好……都没有活下来的打算。
太宰沉入水里的时候,没想到会被这位名义上的特工老师发现。绫辻行人把太宰反复打捞出来再丢进湖里十几次,不出半个小时,太宰已经被折磨得近乎昏厥,连眼睛都睁不开。
绫辻行人歪了歪头轻轻一笑,太宰这才发现这位老师相貌稚嫩清秀,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高中生。隔着橙色镜片,行人的眼瞳颜色不明但清澈见底,干净得像晴空也像晚霞。
“真是的……”行人扯过来毛巾给自己擦脸,“我就不应该做这种仆人干的活,让女仆给你洗好了。”
“弄死我吧……”太宰的眼里已经没有焦距。
太宰还有点茫然,他在寒风中冻了太久,已经分不清周围的水是冷是热,只是本能地躲避行人老师帮他扯衣服的手。
浑身湿透的太宰被拎回宅邸的时候才恢复了一点意识,视线扭曲着,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浴缸。
“呦,还挺有骨气,”行人老师单手把太宰拎起来,捧起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不愧是安娜老师口中能掌控未来的孩子,有意思。”
睡在床上的太宰眉头紧锁,他这才意识到,生病之后再也没有森先生似有若无的关心,一切都离去了。
港口黑手党的参谋官,绝不会接受女孩们心安理得的保护,绝不会在首领生死未卜的时候选择独活。
“你这种无父无母的孩子我得见多了,”行人老师的表情依旧冷漠,“让你留在这里,也只是我一时糊涂想养个宠物罢了,别以为自己是前参谋官就得意忘形,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我绫辻行人的学生。”
风吹起绫辻行人金色的发,午后阳光一样明媚的少年特工面容皎白冷俊,背离光线的一刻,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给人一种温柔静美的错觉,任凭时间流逝,总会留下来这样冰冷惊艳的艺术品。
哈德森河西岸的天空与大地像是要交融成一片令人心碎的灰蓝,隔着疏疏的草木,能看到西点军校巴克纳尔训练营,冰冷稳重的建筑风格一如西点军校的校风,一切以学习责任和担当为重。
“怎么,京极老师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去敬老院找个老伴?”绫辻行人把太宰从浴缸拎出来,“太宰请自便,我出门了。”
可是那声音没来得及告别,没再叫一叫他的名字,只是挣扎着说出太宰听不懂的两个字。
十六七岁的少年趴在地上颤抖,远处的乌鸦受惊掠过,落下几片黑色的羽毛。
太宰换好行人老师准备的干爽衣服已是头昏脑胀,从横滨的战场死里逃生不足半月,中也的手贴在脸颊上濡湿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孤胆英雄总是会用清朗的声音唤他的名字,太宰,太宰……
“我不吃!”太宰气得把浴缸里的橡皮鸭子扔出去,“堂堂西点军校的教师,管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