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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刀!”卓衡脱口而出。黑衣人微微诧异,似是没想到有人会认得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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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杉只是呆呆看着,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笑了笑:“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他的确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等的却不是追踪了一路的父子二人,而是枫林晚的小船——他是准备上岛的。

孟长德的刀法勉强挤入高手行列,却实在称不上精妙,可是此刻他的刀仿佛通了神力,气势浑厚,每一刀都带着翻江倒海的气势,步步紧逼卓衡。卓衡剑法大开大阖,正好对上这种雄浑的招式,只是他的体力逐渐消耗,孟长德却好像不知疲惫越战越勇。又一刀自头顶劈下,卓衡神色一冷,横剑格挡的瞬间顺势往下一矮,同时长剑斜刺,孟长德刀势被带的一偏,卓衡旋身闪过,顺带一脚踢出,孟长德收势不住,往旁边狼狈栽过去,而卓衡轻巧落地,身姿如白鹤展翅般舒展。

嗡的一声,孟长德拔刀出鞘,那刀又厚又沉,午后的阳光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孟长德握刀的手有些微微战栗,虽然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天赋这种东西的存在。这世道太不公平,你一生苦苦寻觅的东西别人一生下来就拥有。有的人短短数载光阴,便可轻松与有些苦练几十年的人功夫比肩,甚至超越。

卓衡越战越惊,他的师门只有一套入门剑法,再往上练,便没有固定招式,只讲究一个‘意’字,剑随意动,意指剑行。然而这世间最简单却也最难的便是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此无数人对昆仑山趋之若鹜,而真正能进入其门下的每一代最多不过三四人。他便是师父收下的第一个弟子。自下山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惊的感觉,既惊异于夺心散让人能进步神速,又惊异于制作夺心散的人的险恶用心。

卓衡早从树上下来,看着孟长德神情起起伏伏,颇为神秘,不知在搞什么鬼。他屈指轻弹,长剑便似有灵性般铮然出鞘,那剑身通体乌黑,却又有些微微透亮,仿佛笼了一层轻纱,好像墨在水中晕开,似静又动。

只听“嗷”的一声怪叫,孟长德双眼通红,抡起刀忽然朝一边砍去,而那正是孟杉所站的方向!“小心!”卓衡只来得及喊一声,势大力沉的一刀已经要划过孟杉的脖颈,霎时间白光一闪,另一把刀不知从哪里出现,挡住了这雷霆一击,出手之人伸手环住孟杉,两人在这股大力之下向后滚出几步远。

“夺心散?”一旁的孟杉大惊失色,夺心散是江湖中一个讳莫如深的名字,人们都知道它,却都闭口不谈。他也只是略有耳闻,只知服下这‘夺心散’,功夫便可精进不休,一日增长的功力可以抵得上别人一年。这无疑十分诱人,但又是明显的投机取巧的作弊行为,为人所不齿,而且据说还有可怕的反噬力量。提起夺心散,人人嘴上喊打,可是还是有人会暗自服用。久而久之,夺心散成了江湖中公开的秘密。孟杉看着孟长德的出手,一颗心凉到极处。

他也的确追踪了这父子一路,从南边一路向北,可说起来汗颜,在昆仑山长大的他实在不习惯走水路,而这父子俩却偏偏能坐船就绝不上岸,过长江时卓衡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更是几乎跟丢两人。就在他快要擒住孟长德时,一条黄河又横亘在眼前,两人终于彻底消失在滔滔黄河水中。

“怎么称呼?”趁着两人靠在一处的间隙,卓衡问道。黑衣人依旧没答话,卓衡直想跳脚:“你说句话行不行?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叫你,喊你‘喂’、‘诶’?”

卓衡赶至跟前,看清来人,“是你!”两人齐齐出声,均是一愣,来人将斗笠背在身后,露出整张脸,肤色有些深,一双凤目斜斜上挑,五官极为俊俏,正是先前酒肆中的黑衣人。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瘦窄,薄如蝉翼,闪着一片清光,宛如有一泓秋水在上面缓缓流淌。与孟长德的那柄大刀相比,简直秀气得不像话。

刀锋又至,卓衡挥剑格挡,孟长德来势微微一滞,就是这里!卓衡手腕一翻猛然刺出,与此同时,秦墉欺身而上,挥刀横劈,身形如豹子般敏捷。孟长德堪堪躲过卓衡的一剑,奋力向旁边扑去,却终是来不及躲开随之而来的这一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没有被留下喘息的机会,还未站稳,两人同时出掌,掌风过处,好像狂风

下一刀挥来之前,黑衣人开口:“秦墉。”

无奈之下卓衡决定去枫林晚碰碰运气,借助枫林晚的力量寻得二人踪迹,不成想他的运气也忒好了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像眼前的卓衡,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凭一把长剑便在武林声名鹊起,何等风光!孟长德想了想,同样的年纪里,自己还在受师父训斥,还在苦练刀法。即使二十年后的今天,在这毛头小子面前,他依然没有把握。

可是现在不同了,孟长德挺直了背,他还没有真正试过,也许真的可以。这突然而至的兴奋扫平了这一路积攒下的悔恨,不止他一人,还有很多人!江湖沉浮,谁不追求傲视群雄的痛快?

剑气凌然,连站在一边的孟杉都一个哆嗦。卓衡长剑一指:“你还在等什么,到底打不打?”孟长德豁然挥刀,刀刃划破长空,犹有排山倒海之势。刀剑相撞,撞击声震耳欲聋,卓衡后退几步站稳,暗暗震惊,不过几天而已,他的功夫竟然又精进这么多!“好啊,”卓衡说道:“好个夺心散!进步一日千里。孟长德!这种滋味是不是很过瘾!”听闻‘夺心散’三个字直接被喊出来,孟长德脸色一变,他再次挥刀,和卓衡斗在一处。

“我说我叫秦墉!”

眼前形势却不容二人多说,孟长德状似癫狂,被一连挡下两次,愤怒难当,一刀挥出,竟是冲着黑衣人来,黑衣人闪身躲过,不得不加入战局。

“什么?”卓衡没听清。

孟长德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船到岸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也许这就是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握紧手中的刀,推开儿子:“杉儿,你让开。”“爹!”孟杉肝肠寸断,他转而向卓衡大喊:“我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不肯放过他!”卓衡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爹爹?”孟杉默默退到一旁,他何尝没有问过,只是却始终没有问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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