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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苦他,戚明钊苦笑。

“我没有他好,”他低声说,“你的身体不会撒谎。”固然暌违三十三年,他记得妻子曾经激动人心的回应。

他的结发妻子故去了。“我爱你远胜过爱她!”

“去洗干净!”苏樨蕙皱眉,扔给他一块香皂。“不许再去,否则我会离开!”她怒道。她吩咐小厮去烧水。

她发现自己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中国人讲少年夫妻老来作伴,原谅我,亲爱的,你大概也常思念你的前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他温和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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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秋风里,他栖栖遑遑地走回去。

“已经发生的事情抹不掉,它就在那儿!一个人你便不能面对?那么一群人呢?十八年呢?环肥燕瘦、各具姿态,想想我怎么面对的!”她把香皂捡起来,狠狠砸到戚明钊身上。“去洗!”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终究走不到一起去。那个男人出身名门、牛津大学的博士、东方文明的专家、博物馆馆长。樨蕙提到他时掩饰不住骄傲。他拿什么跟他比?那人体力比他好,樨蕙不说,他感觉得到。遑论那美国人,即使樨蕙,她的阅历见识、周身的气度他亦比不上。九年,她脱胎换骨,好上加好。

他穿衣下床离开,凤喜虚拦了几下,他们不需要他,他是累赘!

“尊严?作为丈夫我有尊严吗?我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十五年,为了你,我十五年不曾碰女人!”

异悬殊,同样的年纪,表现截然不同,六十岁的赫伯特亦胜过青年时的明钊。

“你本来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带我去看世界,你既然可以把两个儿子送到欧洲。你打破了誓言,就该受到惩罚!这是你应得的!”

他在信上说,“母亲,这是父亲现在的样子,你也许想知道。”再没有别的话,除了问安。她震惊,然后哭泣,她意气风发的丈夫沦落到如此地步,他才五十九岁,居然满头花发,睡在阳光里,萎靡不振。赫伯特六十岁,神采奕奕,把她抱在膝上说着,笑着。她夜里睡不着,对明钊的感情潮水般涌来。赫伯特问怎么了,“你看,赫伯特,这是我的丈夫,他变成这个样子......”她说不下去。

“我怎么能抹掉那个男人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记?我怎么跟他比!”

他去十年前买下的安置妾室们的四合院,院子破败不堪,里面挤满了人。人们从屋子里涌出来打量他。他猜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跟他有血缘关系。比樨蕙小十岁的凤喜看上去居然比樨蕙老十岁,容颜老去。十年,他不曾照顾她,他愧疚。床上的凤喜味同嚼蜡,她从来就比不上樨蕙,差得远。这是他的归宿,他心有不甘,因为他不爱凤喜。从来就没爱过,凤喜是他和妻子赌气的产物。

“听说他败光了所有积蓄,为找回那女人。”

“那么我呢?算算我有多少年,从二十三岁到四十七岁!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我跟赫伯特本来过得很好,广缙瞒着佩玉寄来一张照片,你坐在墙根下抄着手晒太阳。”

戚明钊居然回去找那些女人,她怒不可遏。她以为有她与赫伯特的感情做卫衣,有赫伯特的爱加持在身,她会不在意,内心会坚不可破。然而面对戚明钊的背叛,她依然溃不成军。

“你曾经很好,你的起点比赫伯特低很多,靠着自己的努力,养活一大家子人,你很有本事!赫伯特靠的是祖传的财富。”的确,他不论在前清还是在北洋政府都混得风生水起。

“你走吧,樨蕙,我们回不去了。”他不接香皂,任凭它滚落到地上。他要一个人终老,浑浑噩噩地,这是他应得的。他猜儿子们后来知道了樨蕙的去向,因为他们按部就班地生活,不再热心于寻找母亲。没人告诉他,他尽心竭力抚养他们二十几年,换来这个下场,没人跟他一条心!“我走遍中国寻找你,没料到是这个结局。”

“去找凤喜了。”他不瞒她。

他朦朦胧胧睡去,凤喜穿衣下床走到屋外。“为什么陪他?”他的庶子问。“不是为了钱,谁会跟他在一起?一身老人味!”那怨毒的口吻他很熟悉,像极了他曾经对佩玉。她不知道他没钱了。

“找我是为了你的尊严!”

“是吗?”

“不!”他固执得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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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她冷着脸,xing事过后的味道她闻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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